
满头银发的老人口念六字真言,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自胸前移开,全身俯地,额头轻叩地面,这就是藏族人所说的磕长头。这种景象既可以在大昭寺前看到,也会发生在川藏公路上,而且还是全家参与,老人磕长头,儿子推行里车。不到西藏,是无法感受到这种宗教热度的,带着心中的疑惑,在翻阅了西藏和藏传佛教的历史书籍之后,终于找出了一点头绪,下面就谈谈我对藏传佛教的理解,希望能够抛砖引玉,如果有不妥之处,还请谅解。
由于历史原因,藏传佛教的主体是印度佛教的密宗,同时吸收了西藏本地的原始宗教——苯教,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佛教分支。从历史上看,佛教在西藏的传播是自上而下的,被深深烙下了政治的烙印。佛教在西藏也随着政治斗争而兴起、发展、灭亡、再兴,直至政教合一,从松赞干布崇佛到朗.达玛灭佛,这段时间被称为藏传佛教的“前弘期”,而从仁钦桑波译经开始成为“后弘期”。
一、前弘期
1.佛教的早期传播
早在西汉年间,西藏山南雅砻河谷的聂墀(读音赤)赞普(藏王)被拥为“六牦牛部”的酋长,到唐太宗时聂墀赞普的后人松赞干布统一了吐蕃全境(唐朝文献将藏族音译为吐蕃)。直至此时吐蕃的国教还是苯教,苯教徒权力非常大,不仅干预婚姻、疾病、丧葬,而且参与交兵、会盟新首领的继位,甚至会借助神的旨意要挟王室,引起了王室的不满。从教义上来看,苯教徒认为世界由许多个并列的方格组成,赞普和其他部落首领都是天神之子,因此无法强化赞普权力。而当时正值佛教从印度向东亚扩张之际,佛教所宣扬的六道轮回、出世无为非常有利于维护统治。松赞干布看到了苯教的弊端和佛教的重要,先后迎娶了信佛的尼泊尔的墀尊公主和唐朝的文成公主,修建了大、小昭寺,大力弘扬佛教。虽然松赞干布之后的几代赞普也信佛弘佛,但由于苯教的势力太大,不断的打击佛教,因此佛教在吐蕃的发展比较缓慢,直到赤松德赞亲政。
2.佛教的发展
赤松德赞亲政后首先废除了以前摄政王的禁佛令,从印度请来了密宗大师莲花生、寂护等人,并亲自主持建造了西藏第一座寺庙“桑耶寺”,以此为据点招收僧人并翻译佛经。而苯教还处在原始宗教的阶段,既没有寺庙也没有经典理论,当然无法阻挡佛教的传播,只能制造舆论来压制佛教。后来有72名贵族要求“弃苯尊佛”,赤松德赞借此机会组织了一次佛苯辩论大会,寂护以缜密的密教理论击败了苯教徒。赤松德赞宣布苯教非法,苯教徒要么皈依佛门,要么纳税为民,苯教从此转入地下活动。佛教在佛苯辩论之后在吐蕃蓬勃发展,但当时的佛教主要以印度的密宗为主,主张佛教徒必须经过累世修行方能成佛,修行成本很高,直到唐朝的禅师“摩诃衍”(又叫大乘和尚)在拉萨传播禅宗才发生变化。“摩诃衍”传入的佛教属内地禅宗的顿门派,主张无需供佛念经,废除一切宗教仪式,可以“顿悟成佛”,所以马上得到藏人的信奉,随摩诃衍出家的人很多,不到3、4年的时间就发展到五千多人。这引起了印僧的不满,但此时印僧已没有大师,莲花生由于以人的血、肉、内脏作为祭祀的法器并与赞普的妃子男女双修惹怒了赤松德赞被送走,寂护也因为被马踢中了脑袋而死。赤松德赞就暗中派人去印度迎请寂护的弟子——莲花戒(不是莲花生)来和摩诃衍辩论,于是引发了史上所谓的“顿渐之争”。这场争辩进行了三年,摩诃衍那先胜后负,赤松德赞表示赞同渐门的观点,以莲花戒为代表的印僧最终取得胜利。汉僧被遣回内地,教法被禁止,门徒有的愤而自杀,有的宣布改宗,从此印传密宗彻底主导了西藏的佛教。在政治上,赤松德赞执政期间吐蕃不断的武力扩张,东入长安、西攻天竺、北连回鹘、南并南诏,盛极一时,藏区佛教也随之扩散到青海、四川、云南等地区。
3.朗.达玛灭佛
自赤松德赞后的三代藏王为了推广佛教,颁布了一系列的法令,规定每三户平民供养一名僧侣,凡骂僧人者割其舌,指僧者断其指,瞪僧者剜其目,导致民怨沸腾。虽然在佛苯之争后苯教被废,但仍有部分贵族信奉,并试图重振苯教。他们趁藏王热巴巾醉酒之际勒死了他,拥立其弟朗.达玛为赞普(朗.达玛本名达玛,被后世贬称为朗,意为牛)。朗.达玛本人沉湎于酒色,朝政由信奉苯教的大臣达那巾打理。不久吐蕃遭遇自然灾害,达那巾将此归结为信佛惹怒上天的结果,颁布了禁佛法令,拆毁佛像,焚烧佛经,僧人还俗负担差税,佛教此后陷入了低潮。而朗.达玛本人被佛教徒射死,吐蕃陷入内战,最后被奴隶大暴动终结。
二、后弘期
1.佛教的再度传播
佛教在西藏的再度传播主要通过了“上部律传”和“下部弘传”两种途径,朗达玛的后裔益西沃在阿里建立了古格王朝,他带头出家,从印度请来超岩寺首座阿底峡,并派仁钦桑波等人去克什米尔学法,仁钦桑波回来后翻译了108部密宗经典,在阿里地区广建寺庙。由于西藏习惯称阿里为上部,故称“上部律传”。
北宋年间,山南地区封建领主意希坚赞派鲁梅·楚臣喜饶等十人到康区(今西藏昌都一带)师从贡巴色绕学法。他们学成后返回,分别在卫藏和康区建立了一批寺院,授徒传戒,声势越来越大。由于西藏习惯称康区为下部,所以称为“下路弘传”。
2.藏传佛教的形成
后弘期传入西藏地区的印度佛教,显密均有,流派很多,他们各有传承,自立门户,逐渐形成自己特有的教理和修持方法,形成了不同的派系,影响比较大的有宁玛派、噶丹派、萨迦派和噶举派。
宁玛派是藏传佛教中最早产生的一个教派,奉莲花生大师为始祖,由于信奉吐蕃时期的旧密咒,与其他教派信奉从印度新传来的新密咒不同,所以称为宁玛(藏语意为古、旧)。又由于该教派僧人只戴红色僧帽,因而又称红教。
噶丹派奉阿底峡为始祖,主张“显密结合”、“先显后密”,在明朝时期改革为格鲁派(黄教)。
萨迦派因该教派主寺萨迦寺所在地呈灰白色,故得名萨迦(藏语意为白土)。又由于该教派寺院围墙涂有红、白、黑三色花条,故又称花教。萨迦派在元朝时势力达到顶峰,开创了政教合一。
噶举派重视密宗学习,而密宗学习又必须通过口耳相传,故名噶举(藏语口传之意)。因该教派创始人玛尔巴和米拉日巴在修法时都穿白色僧裙,故噶举派又称白教。噶举派本身又包括了“四大八小”的众多支系,其中噶玛噶举派最早开创了活佛转世制度,在拉萨势力之强甚至曾阻止达赖喇嘛转世。
虽然流派众多,但其分歧主要是源自不同师承、不同修持、所据不同经典和对经典的不同理解,并无本质区别,因此藏传佛教已具雏形,其特征是大小乘兼学,显密双修,并吸收了苯教若干内容与形式。创立了活佛转世,确立了政教合一。
3.政教合一之始
元灭金后,元太宗窝阔台的皇子阔端派军深入西藏,了解到西藏的政治形势和众多教派的详细情况。四年后阔端召请萨迦派高僧衮噶坚赞去凉州(今武威)洽商西藏诸部归附事宜。衮噶坚赞携侄八思巴和恰那到凉州与阔端会晤,议定了西藏归顺元朝的条件。衮噶竖赞写信将这些条件通知西藏各地的僧俗首领,并反复晓喻西藏归顺元朝乃大势所趋,只要向元朝纳贡,官职照旧,人畜归属照旧。西藏各派政教势力最终同意归顺元朝,从此西藏正式成为中国的一个行政区域。西藏归元后,萨迦人员被授以全权治理西藏,八思巴在忽必烈即位后被封为国师,掌管全国佛教事务,其弟恰那负责管理西藏政务,从此西藏进入政教合一的阶段。
三、近代藏传佛教
1.黄教的兴起
元朝覆灭后,萨迦派失去了靠山,又加之内讧,日渐衰落,西藏又陷入群雄割据的状态。虽然西藏各部均承认明朝为中央政权,但明朝统治者并不直接管理,西藏各封建领主可以拥有经济、军事大权,针对西藏政教合一的特点,对具有地方实力的诸教派首领都赐加封号,先后敕封过三大法王,即大宝法王(噶玛噶举派)、大乘法王(萨迦派)、大慈法王(格鲁派)。
另一方面,藏传佛教的各教派经过数百年的经营,社会地位日益提高,上层喇嘛开始热衷世俗利禄,他们占有大量财富,过着荒淫糜烂的生活,“寺院僧侣,尽同俗装”,“不知戒律为何事”。
针对各教派的戒律松弛,教风败坏,噶丹派的名僧宗喀巴大师进行了宗教改革,创立了格鲁派,由于戒律严明,教义完备,因此被称为格鲁派(格鲁意为善律),又因僧侣穿黄色衣帽,俗称黄教。其特点如下:
1〉建立了强大的寺庙经济,通过领主的布施、封赐,寺庙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和农奴,强大的经济为黄教的传播提供了坚强的后盾;
2> 严格划清僧俗界限,僧侣不能娶妻生子,必须常驻寺庙,使寺庙僧侣具有很强的稳定性,不像其他教派可以在家修行,娶妻生子,形同俗人;
3>广建寺庙,黄教先后建立了四大寺庙——甘丹寺、色拉寺、哲蚌寺和扎什伦布寺,以四大寺为主体的大小寺庙网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教团体系,控制了各地的宗教、经济、政治和文化;
4>建立了活佛转世制度,解决了法统继承的问题,避免了权力之争。
宗喀巴大师的改革,受到西藏各阶层人士的拥戴,也为世袭贵族欢迎,宗喀巴大师个人的威望与日俱增。1409年,宗喀巴大师举行了西藏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祈愿法会,宗喀巴大师由此奠定了西藏宗教领袖的地位。同年修建了格鲁教派第一座寺院――甘丹寺,藏史将此作为黄教之始。由于黄教吸取各派之长,又摒弃了其糟粕,因此在西藏传播很快。宗喀巴大师以隐语诗形式宣称其是噶丹派祖师阿底峡之传,使噶丹派各寺先后改宗黄教,加速了黄教的发展。
2.黄教统治地位的确立
宗喀巴大师死后,他的门徒继承了他的遗志,以拉萨为中心大力传播黄教。相传他有八大高徒,包括了“大慈法王”、一世达赖喇嘛、一世班禅这样有影响的人物。历代达赖喇嘛、班禅分别在前藏(拉萨、山南)、后藏(日喀则)地区传法收徒,令黄教势力在全藏范围内迅速扩大。尤其是三世达赖喇嘛受青海的蒙古土默部首领俺答汗之邀前去传法,黄教逐渐遍布于蒙古地区。三世达赖喇圆寂后,嘛俺答汗的曾孙被认定为转世灵童,这使得黄教得到了蒙古贵族的支持。
黄教的迅速扩张引起了其他宗教团体的恐慌,噶玛噶举教就联合控制了前后藏地区的藏巴汗共同压制黄教,甚至要求四世达赖喇嘛不能转世,幸亏四世班禅为藏巴汗治好病,说服藏巴汗允许五世达赖喇嘛转世,五世达赖喇嘛才得以转世并被四世班禅接到扎什伦布寺师从四世班禅学经。为了消除噶玛噶举教和藏巴汗对黄教的威胁,五世达赖喇嘛和四世班禅商定,请青海地区的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率军入藏,推翻了藏巴汗的噶玛政权。此时中原地区清军刚刚入关,顺治为了利用黄教在西藏和蒙古的影响,赐予五世达赖喇嘛“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和金册、金印,“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沿用了明朝的封号,“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则沿用了俺答汗对三世达赖喇嘛的封号,达赖喇嘛也由此成为全西藏地区的宗教领袖,藏传佛教从此进入黄教一家独大的局面。
3.西藏近代政教合一的确立
为了便于管理西藏的政事,达赖喇嘛任用第巴(意为地方行政官)代表自己行使政权,同蒙古汗王共同组成西藏的联合政府,蒙古汗王掌握军队和人事任免大权,这就造成了第巴和蒙古汗王的利益冲突。当五世达赖喇嘛圆寂后,第巴桑结嘉措为了继续利用达赖的权威掌管黄教事务,并和蒙古人争夺独掌西藏的政治权力,密不发丧达15年之久。直到康熙平叛准噶尔叛乱时,才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五世达赖喇嘛早已去世,即降旨向桑结嘉措问罪,桑结嘉措惶恐万状,此时才将五世达赖去世的实情禀告朝廷,并选定仓央嘉措为转世灵童。
仓央嘉措是一个极富争议的人物,他生性不羁,白天以密法佛徒出现,入夜则易名乔装与心上人幽会,甚至拒绝五世班禅为其受戒。虽然仓央嘉措名义上是西藏的最高领袖,但实际上真正的掌权者仍是第巴桑结嘉措,为了将蒙古人赶出西藏,桑结嘉措买通汗府内侍向蒙古汗王拉藏汗下毒,因被拉藏汗发觉双方爆发了战争,结果藏军败而桑结嘉措被俘处死。事变发生后,拉藏汗向康熙帝报告桑杰嘉措“谋反”事件,并奏称六世达赖喇嘛“耽于酒色,不守清规”,请予“废立”,同时新立了另一个达赖喇嘛。康熙出于对西藏地区的安定的需要,同意将仓央嘉措“执献京师”。为了避免对达赖喇嘛的一废一立造成西藏局势的动荡,康熙又封五世班禅为“班禅额尔德尼”,树立黄教另一个宗教领袖以安定人心。
后来,在经过准噶尔部入侵拉萨、西藏上层贵族相互夺权引起局势动荡等事件后,清政府设立了噶厦制度,西藏政府直接由达赖喇嘛和驻藏大臣领导, 达赖喇嘛从此正式参与西藏政治,西藏也走入了政教合一的阶段,直到1959年西藏民主改革。
分类: 历史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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